第17章 画图

车雨辰到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个作业本和一支铅笔。作业本是学校发的，封面印着“鞍钢一小”西个字，边角卷起来了，前几页被他小时候画过小人，后几页空着。铅笔是HB的，削过了，笔尖很尖，用的时候要小心，一用力就断。

费尔南多今天没有站在院子里。他坐在墙根的水泥台阶上，膝盖上放着那张皱巴巴的纸。阳光从爬山虎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车雨辰手里的作业本，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台阶。

“坐。”

车雨辰坐过去。水泥台阶被太阳晒得温热，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。他把作业本翻开到空白页，铅笔放在旁边，等着。

费尔南多把那张纸递给他。纸上画着球场，线条歪歪扭扭，但每个位置都标了数字。中圈那个“10”己经模糊了，被橡皮擦过，又描了一遍。

“画一个。”费尔南多说。

车雨辰低头看了看纸，又看了看自己的作业本。他拿起铅笔，在第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长方形。长方形歪了，左边比右边宽，但他没有擦，继续画。中场线，中圈，禁区线，禁区弧。他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要想一下，因为他不常画图。前世在工厂里画过图纸，但那都是首线和圆弧，足球场不一样——禁区弧是曲线，他画了三次才画出一个勉强像样的半圆。

费尔南多看着他画，没有说话。

画完球场，车雨辰停下来，抬头看费尔南多。巴西人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五毛钱的硬币，放在作业本上，压住纸角。

“现在画人。”费尔南多说。他从口袋里又掏出几枚硬币，一分、两分、五分，散落在作业本上。“这些是人。你看到什么就画什么。”

车雨辰看着那些硬币。五毛钱的最大，银色的，放在中圈。一毛钱的放在左边路，五分钱的放在右边路，一分钱的两枚放在禁区前沿。他拿起铅笔，在球场上画圈。每个圈代表一个人，圈里写上数字——10号在中圈，7号在左边，11号在右边，9号和8号在禁区前。

画完，他放下笔，等着费尔南多说话。

巴西人低头看着作业本，看了很久。阳光从爬山虎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作业本上，把那些铅笔画的圈照得发亮。他用食指指着中圈的那个“10”。

“这是你。你拿球。”他又指了指左边路的“7”，“这是边锋。他在跑。你传不传？”

车雨辰看着纸上的布局。边锋在左边路，身前没有防守球员，身后也没有。一条空旷的走廊从他脚下一首延伸到边线。如果传球，球到了边锋脚下，他可以下底传中。

“传。”车雨辰说。

“传给谁？”费尔南多问。

“传给边锋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车雨辰在纸上画了一个箭头，从10号指向7号。然后又画了一个箭头，从7号指向禁区。“他下底传中，9号和8号在禁区里抢点。”

费尔南多没有说话。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枚硬币，一毛钱的，放在7号和10号之间。“这是防守球员。他在你的传球线路上。你还传不传？”

车雨辰看着那枚新放的硬币。它正好挡在传球路线上，如果硬传，球会被断。他想了想，在纸上画了另一条线——从10号往中路带球，吸引防守球员移动，然后分给边路的7号。

“先往中路带，把防守球员带过来，再传。”

费尔南多看着纸上的新箭头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怎么带？”

车雨辰愣住了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“前世”的经验里，他看过无数场比赛，知道理论上该怎么做。但具体到怎么带球、用什么动作、往哪个方向带，他没有认真想过。

“往右边带，”车雨辰说，犹豫了一下，“用右脚。”

“为什么用右脚？”

“因为防守球员在左边，往右边带可以拉开距离。”

费尔南多把那枚一毛钱的硬币往右边挪了一点，代表防守球员跟着移动了。然后他又放了一枚新的硬币，五分钱的，在10号的正前方。

“现在呢？两个防守球员。一个在你左边，一个在你前面。你还往右带吗？”

车雨辰看着纸上的布局。左边有人，前面有人，右边空了——不对，右边也有一个人？他仔细看了看，右边没有防守球员。右边路是空的，只有边锋在那边。

“往右边带，然后把球传给边锋。”车雨辰说。

“边锋在哪里？”

车雨辰指了指纸上左边路的7号。“他在左边。”

“你往右边带，他在左边。你们之间隔了半个球场。你怎么传？”

车雨辰沉默了。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——跑位和传球的方向不一致。如果往右边带，边锋应该往右边移动，接应传球。但他在纸上画的7号还在左边，一动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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